东莞家具封边胶价格 加代与叶继欢枪口对持,手雷塞进张子强口,生死关头显本谁是真英雄
章:祸起萧墙东莞家具封边胶价格
九九六年三月十二号,晚上八点多。
圳罗湖,春风路上那“记”茶餐厅里,加代正和几个兄弟喝着奶茶。
玻璃门被猛地撞开。
个满脸淤青、西装皱得不成样子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,眼睛慌慌张张地四处扫,看到加代这桌,眼眶下就红了。
“代哥!”
男人踉跄着扑过来,差点摔在桌子边。
加代眉头皱,放下茶杯:“震宇?你怎么弄成这德行?”
李震宇,香港做服装贸易的商人,加代十多年的老朋友。
这会儿他左脸肿得老,嘴角裂了口子,痂还没掉干净。右手用撕下来的衬衫袖子胡乱缠着,隐隐渗出迹。
“代哥……我完了……”李震宇声音发颤,屁股瘫坐在椅子上。
同桌的周广龙站起来,朝服务员摆摆手:“加杯热奶茶,再拿条热毛巾。”
加代没急着问,等服务员把东西送来,看着李震宇用热毛巾擦了把脸,情绪稍微稳了点,才开口:“慢慢说,出什么事了?”
李震宇双手捧着奶茶杯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上个礼拜……我去了趟澳门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本来只是陪两个台湾客户玩两把,小赌怡情。在葡京三楼,碰到桌玩百乐的。”
“桌上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,四十来岁,说话带潮汕口音,穿得很体面。他自称姓张,做珠宝生意的。”
“刚开始我手气不错,赢了十几万。那姓张的笑着说,李老板运气好啊,不如玩大点?”
李震宇说到这里,猛地灌了口奶茶,烫得直咧嘴。
“我当时……昏了头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那桌押注越押越大,姓张的每把都跟,还总劝我加注。不到两个钟头,我身上带的八十万港币全输光了。”
加代听着,没断。
赌桌上输钱,这种事不新鲜。
“我本来想走,”李震宇抬起头,眼睛里有丝,“可姓张的说,李老板,这就走了?我看你面相,下把肯定翻本。这样,我借你五十万,赢了你还我本金就行,输了……慢慢还。”
周广龙在旁边插了句:“利贷?”
“我当时没想那么多……”李震宇声音发苦,“又坐下来。五十万,把就没了。姓张的又说,再借你百万万?我像着了魔,点头了。”
“结果呢?”加代问。
“百万万也没了。”李震宇把脸埋进手掌里,“前后欠了他三百万港币。他让我签字画押,说给我个月时间筹钱。”
茶餐厅里灯光昏黄,隔壁桌几个年轻人划拳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震宇沉默了好会儿,才继续说:“我回香港筹钱,把两处房产抵押了,凑够三百万。昨天下午,我带着钱,还叫了三个兄弟起去澳门——阿强、大斌、小飞,你都认识的。”
“在葡京隔壁那‘金樽’会所包房,我把钱交给姓张的。他点了钱,笑眯眯说,李老板爽快。我以为这事就了了。”
“可我刚要起身走,角落那个矮壮汉子突然说话了。”
李震宇说到这里,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下。
“哪个矮壮汉子?”加代问。
“直站在姓张的身后的那个人,”李震宇眼里闪过恐惧,“米六五左右,很壮实,平头,眼睛看人的时候……像刀子样。从进门到点钱,他句话都没说,就靠在墙边抽烟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张老板,利钱还没呢。”李震宇咽了口唾沫,“我愣了,问什么利钱?借据上只写了三百万本金。姓张的收起笑容,说,李老板,江湖规矩,借钱哪有不收利息的?这样,再加百万,咱们两清。”
“我当场就火了,”李震宇声音提,“这不是明吗?我跟他争了几句。那个矮壮汉子突然动了。”
“他动作快得吓人,两步跨过来,拳就在阿强脸上。我听见骨头裂开的声音……阿强直接倒地,鼻喷了地。”
“大斌和小飞想冲上去,包房门被开,又进来四个壮汉,手里都拿着钢管。”李震宇声音开始发颤,“他们……他们围着大斌和小飞,往死里。我想去拉,被那个矮壮汉子脚踹在肚子上,差点把肠子吐出来。”
“姓张的全程坐在沙发上,慢悠悠喝茶。”李震宇眼睛红了,“后来大斌不动了,小飞满头是,抱着头缩在墙角。那矮壮汉子踩住阿强的胸口,问他服不服。”
“阿强……阿强嘴硬,骂了句。那矮个子就从后腰掏出把铁锤。”
李震宇说不下去了,肩膀剧烈起伏。
加代伸手,按在他肩膀上:“阿强现在怎么样?”
“……送进澳门镜湖医院,颅骨骨折,脑出。”李震宇眼泪掉下来,“今天下午医生跟我说……可能醒不过来了,就醒了,也是植物人。”
“大斌断了三根肋骨,小飞左手骨折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我身上这点伤,轻的。”
茶餐厅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隔壁桌几个年轻人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,结账走了。
周广龙低声说:“代哥,这事不简单。”
加代没说话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过了足足分钟,他才开口:“那个矮壮汉子,动手的时候,有什么特别的地?”
李震宇努力回忆:“他……他很稳。人的时候,脸上没什么表情,好像在做件很平常的事。而且他腰里,好像别着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看不清楚,但掀开外套下摆的时候,我瞥见眼,”李震宇声音发紧,“像……像是枪柄。”
加代和周广龙对视眼。
在澳门赌场周边,带刀带棍的不少,但随身带枪的,要么是亡命徒,要么是背景的人。
“姓张的叫什么名字?”加代问。
“他就让我叫他张老板。”李震宇说,“不过……我离开的时候,听见那个矮壮汉子低声说了句‘强哥,差不多了’。”
“强哥?”加代重复遍。
“也可能是‘张生’,”李震宇摇头,“我当时耳朵嗡嗡响,听不太清。”
加代端起已经凉了的奶茶,喝了口。
“三百万,加上利息百万,四百万。”他放下杯子,“还要了你三个兄弟半条命。”
“代哥……”李震宇抓住加代的手,“这钱我可以不要了,但阿强他们……他们跟了我七八年,我不能让他们白挨这顿。我在香港报了警,可澳门那边……你知道的,这种江湖事,警察管不了那么细。”
“你想我怎么帮你?”加代看着他。
“我……”李震宇张了张嘴,“我也不知道。那帮人太狠了,我惹不起。可这口气……我咽不下去。”
加代站起来,拍了拍他肩膀:“你先去医院看看兄弟,好好养伤。这事,我帮你问问。”
“代哥,你别冲动,”李震宇也跟着站起来,“那帮人不是善茬。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加代对周广龙说,“广龙,送震宇回去。”
周广龙点头,扶着李震宇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李震宇回头,朝加代鞠了躬:“代哥,谢了。”
等人走了,加代重新坐下,点了根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眼睛眯起来。
四百万,在九六年不是小数目。但重要的是,对下手太黑,这已经出了普通赌场纠纷的范畴。
那个矮壮汉子随身带枪,还敢在会所包房里明目张胆动铁锤——要么是子,要么是有恃恐。
加代抽完烟,拿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响了七八声,那边才接起来,背景音很吵,好像在赌场里。
“喂?谁啊?”个大咧咧的声音。
“辉哥,我,加代。”
“哎哟,代哥!”那边的声音立刻热情起来,“怎么想起给我电话了?来澳门玩?”
“有点事想请教你。”加代说,“这两天,葡京那边,有没有伙香港来的,姓张,戴金丝眼镜,身边跟着个矮壮平头的男人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代哥,”澳门辉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你听他们干什么?”
“有点过节。”
“……你在哪?电话里说不便。”
“圳。”
“这样,我明天下午过珠海,咱们见面聊。”澳门辉说,“记住,这事别在电话里多说了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盯着手机屏幕,眉头皱得紧。
澳门辉是葡京赌厅的管事之,在澳门混了二十多年,三教九流都熟。连他都这么谨慎,那伙人到底什么来头?
二天下午三点,珠海拱北口岸附近茶馆包厢里。
澳门辉门进来,五十来岁,微胖,穿着花衬衫,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。
见面,他就握住加代的手:“代哥,好久不见。”
两人坐下,服务员上了茶点,关门出去。
澳门辉喝了口茶,直接切入正题:“你昨天问的那伙人,我知道。”
“什么来路?”
“戴眼镜那个,真名不清楚,大都叫他张老板。”澳门辉说,“香港过来的,在澳门玩了半个多月了,出手阔绰,每晚输赢都在几百万上下。赌场的人查过他背景,但什么都查不到——要么是身份干净,要么是有人帮他洗得太干净。”
“他身边那个矮个子呢?”
澳门辉放下茶杯,表情严肃起来:“那个人,你要特别注意。他叫阿欢,全名不清楚,但道上有人说……他姓叶。”
“叶?”
“嗯。”澳门辉凑近点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个阿欢,身上背着案子的。上个月在澳门内港码头,他跟另帮人火拼,动了枪。当时死了两个人,澳门警赶到的时候,他已经跑了。”
“什么枪?”
“听说是短枪,”澳门辉比划了下,“但有人看见,他车上放着长伙。”
加代眼凝。
在港澳地区,动短枪的已经是亡命徒,长伙……那是准备仗的。
“代哥,听我句劝,”澳门辉认真地说,“这伙人,你好别碰。他们不是普通捞,是真正的悍匪。那个阿欢,看人的眼都不对劲,我见过次——那不是狠,是气。”
“我朋友被他们坑了四百万,兄弟被成植物人。”加代说,“这事,我不能不管。”
澳门辉叹了口气:“我就知道……李震宇是吧?昨天他出事,我听到风声了。但你知不知道,当时包房里,张老板这边只有五个人,李震宇那边连他自己四个。可动手的,只有阿欢个人。”
“个人?”
“对,”澳门辉点头,“个人,赤手空拳,放倒了三个壮汉,还用了铁锤。后来进来那四个拿钢管的,只是镇场子,根本没动手。”
加代沉默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个阿欢的身手,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可怕。
“辉哥,我想见见他们。”加代说,“你帮我安排。”
澳门辉瞪大眼睛:“代哥,你了?”
“不见面,怎么谈?”加代平静地说,“四百万我可以不要,但人的事,须有个说法。”
“他们会跟你讲道理?”澳门辉苦笑,“那些人眼里,只有钱和枪。”
“试试看。”加代端起茶杯,“你帮我递个话,就说圳的加代,想跟张老板聊聊李震宇的事。地点他们定,我个人去。”
澳门辉盯着加代看了半天,终叹了口气:“行,我帮你递话。但代哥,我丑话说在前头——出了什么事,我帮不了你。”
“谢了。”
当天晚上,澳门辉就回了电话。
“张老板答应了,明天晚上十点,葡京酒店地下二层的VIP三号包房。”澳门辉声音紧张,“他说,想看看是什么人敢替李震宇出头。代哥,你真要个人去?”
“我带个兄弟。”
“谁?”
“周广龙。”
“那个当过兵的?”澳门辉稍微松了口气,“他身手不错,但……对肯定不止两个人。而且我听到,那个阿欢,以前可能当过雇佣兵,在东南亚过仗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加代把周广龙叫到里。
两室厅的老房子,客厅里摆着几张皮沙发,墙上挂着幅“义”字书法。
加代把情况简单说了。
周广龙听完,沉默了会:“代哥,真要硬碰硬,咱们人不够。”
“不是去架,”加代说,“是去讲数。”
“可那伙人不像讲数的人。”
“所以得想点办法。”加代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包东西,摊开在桌上。
是几根土制雷管,还有卷电线,个老式引爆器。
周广龙脸变:“代哥,这……”
“假的,”加代说,“雷管里是沙子,电线接的是电池,引爆器按下去只会亮个灯。”
“虚张声势?”
“对。”加代把东西重新包好,“明天你跟我去,把这东西绑身上,外套敞开点,让他们看见。但记住,除非万不得已,别主动亮出来。”
周广龙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,”加代看着他,“如果真动起手来,你件事,是确保我们有机会撤。不用管我,我有办法。”
“代哥……”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
二天傍晚,加代和周广龙从珠海拱北过关,进入澳门。
霓虹灯早早亮起,街道上车水马龙,赌场招闪烁刺眼。
两人在葡京附近吃了碗面,九点半准时来到葡京酒店。
地下二层,区域。
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,墙壁贴着暗金壁纸,灯光昏暗。
三号包房门口,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,耳朵上别着耳机。
“加代。”加代报上名字。
其中个壮汉开门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包房很大,中间张椭圆形赌桌,但此刻桌上没放筹码,只摆着套功夫茶具。
沙发上坐着三个人。
中间那位,四十来岁,戴金丝眼镜,穿着灰西装,头发梳得丝不苟。正是张老板。
他左手边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,三十多岁,手里拿着个笔记本。
右手边,靠墙站着的那个人,就是阿欢。
米六五左右,平头,穿件黑紧身T恤,肌肉把衣服绷得很紧。他双手抱胸,眼睛盯着加代和周广龙,眼像鹰。
加代注意到,阿欢的腰微微鼓起块——那是枪柄的形状。
“加代兄弟,久仰。”张老板站起来,笑容温和,“请坐。”
加代和周广龙在对面沙发坐下。
“这位是我的律师,陈先生。”张老板介绍那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,“这位是阿欢,我的保镖。”
阿欢没动,也没说话。
“张老板客气了。”加代说,“今天来,是为了我朋友李震宇的事。”
“李老板啊,”张老板重新坐下,慢悠悠开始泡茶,“他欠我钱,我收债,天经地义。至于动手……是他的人先不礼貌,阿欢只是自卫。”
“自卫需要用铁锤人脑袋?”加代问。
张老板倒茶的手停了下,抬眼看向加代:“加代兄弟,你是来兴师问罪的?”
“我是来要个说法。”加代说,“四百万,加上我朋友三个兄弟的医药费、安费,共五百万。钱到账,这事了结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张老板突然笑起来,笑了好几声才停下,“加代兄弟,你在跟我开玩笑吗?”
“我很认真。”
张老板收起笑容,端起茶杯抿了口:“李震宇欠我三百万,利滚利到现在,应该是四百八十万。他还没还清,你倒来跟我要五百万?”
“赌局出千,借据不数。”加代说。
“出千?”张老板挑眉,“证据呢?”
“我有证人。”
“证人?”张老板看向旁边的陈律师,“陈先生,赌桌上凭据指控出千,按江湖规矩,该怎么处理?”
陈律师了眼镜:“轻则断指,重则……沉海。”
包房里空气骤然冷。
阿欢的手,从抱胸的姿势放下来,垂在身体两侧。
周广龙身体微微前倾,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膝盖上,但外套已经敞开些,露出里面那包“炸药”的边缘。
加代面不改:“张老板,这里不是公海,沉海这种话,吓不到我。”
“是吗?”张老板放下茶杯,靠回沙发背,“那加代兄弟觉得,什么话能吓到你?”
“道理。”加代说,“李震宇是我兄弟,你动他,就是动我。今天我来,是给你面子,想和平解决。如果你不要这个面子,那咱们就按江湖规矩来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命抵命。”加代盯着他,“你动了我兄弟三个人,我动你三个人,很公平。”
张老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盯着加代看了足足十秒钟,突然转头看向阿欢:“阿欢,你怎么看?”
阿欢终于动了。
他向前走了步,脚步很轻,几乎没声音。
“张生,”阿欢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“跟这种人废话什么?”
话音未落,他突然拔枪!
动作快得只留下道残影,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向加代额头。
“砰!”
不是枪声,是周广龙猛地拍桌子的声音。
他站起来,把扯开外套,露出绑在胸前的那包“炸药”,右手握住引爆器:“来啊!开枪!大起死!”
包房里瞬间死寂。
阿欢的枪口没动,但眼瞟向周广龙胸前的炸药包。
张老板脸变了变。
陈律师额头冒出汗珠。
时间秒秒过去。
加代慢慢抬起手,轻轻拨开额前的枪管。
阿欢手腕纹丝不动,枪口依然对着他。
“阿欢兄弟,”加代平静地说,“你这把是黑星,七发子弹。爆炸药,这间包房里没人能活。但你想清楚,张老板身亿万,愿不愿意陪你赌这把?”
阿欢眼睛眯起来。
“放下枪。”加代又说了遍,这次声音冷了些,“我数三下。三下之后,如果我兄弟的手还没松开,引爆器就会按下去。”
“。”
阿欢握枪的手指紧了紧。
“二。”
张老板突然开口:“阿欢!”
阿欢没动。
“阿欢!”张老板声音提,“放下!”
僵持了两秒。
阿欢缓缓放下枪,但没收回腰间,而是垂在腿侧,枪口对着地面。
加代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
他赌对了——张老板惜命。
“张老板,”加代重新看向沙发,“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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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老板盯着周广龙胸前的炸药包,又看看加代,突然笑了,这次笑得有些勉强:“加代兄弟,好胆。”
“过。”
“这样吧,”张老板重新端起茶杯,“李震宇的事,我可以让步。那三百万,我还他百五十万,剩下的半,就当交个朋友,笔勾销。至于他兄弟的医药费……我出五十万,够意思了吧?”
“五百万,”加代重复,“分不能少。”
“加代兄弟,”张老板语气冷下来,“我已经很给面子了。两百万,加上五十万医药费,两百五十万。你拿着钱走人,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加代摇头。
“那就是没得谈了?”张老板放下茶杯。
“有得谈,”加代说,“按我的条件谈。”
张老板盯着他,突然朝陈律师使了个眼。
陈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张支票本,快速填写,撕下来放在桌上。
“两百万港币,汇丰银行的本票,”张老板说,“这是后的条件。加代兄弟,我劝你见好就收。在澳门,我让你走出这个门,是给你面子。但如果你不要这个面子……”
加代看着那张支票,沉默了几秒钟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,拿起支票。
张老板脸上露出笑容。
但下秒,加代把支票对折,再对折,撕成两半,扔回桌上。
“张老板,”加代说,“钱,我要全款。人,你要道歉。这两条少条,今天这事完不了。”
张老板脸沉下来。
阿欢再次举枪,这次对准的是周广龙。
周广龙拇指按在引爆器按钮上,只要再往下压毫米,就会触发亮灯——但对不知道是假的。
气氛再次紧绷到点。
就在这时,包房门被敲响了。
“张老板,”门外传来澳门辉的声音,“我是阿辉,赌厅那边有点事,想请您过去下。”
张老板眼闪烁,吸口气,抬手示意阿欢放下枪。
“加代兄弟,”他站起来,“今天先到这里。支票我放这儿,你想通了,随时可以拿走。至于其他的……我们下次再聊。”
说完,他整理了下西装,带着陈律师和阿欢往外走。
经过加代身边时,阿欢停下脚步,用枪管戳了戳加代胸口。
很用力。
“大陆仔,”阿欢盯着他的眼睛,“我在香港等你。”
说完,他收回枪,跟着张老板离开包房。
门关上。
周广龙这才松开引爆器,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
“代哥……”他声音有些发干。
加代看着桌上撕成两半的支票,弯腰捡起来,装袋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先回圳。”
两人离开葡京东莞家具封边胶价格,车到关口,连夜过关回到珠海。
在珠海宾馆房间里,周广龙才放松下来:“代哥,刚才我真怕那伙开枪。”
“他不会,”加代说,“张子强那种人,把自己的命看得很金贵。他不会冒险。”
“张子强?”周广龙愣,“代哥,你认识他?”
“猜的,”加代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凌晨的街道,“戴金丝眼镜,潮汕口音,身边跟着个叫阿欢的悍匪……香港那边近风声很紧,有个叫张子强的,去年绑了李姓富豪的儿子,勒索了十亿港币。”
周广龙倒吸口凉气:“是他?!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加代转身,“所以这事,比我们想的麻烦。”
“那怎么办?还要继续?”
加代没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床边坐下,点了根烟。
烟雾升腾中,他想起阿欢后那句话。
“我在香港等你。”
那不是威胁,是邀请。
电话突然响了。
加代看了眼,是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:“喂?”
那边没人说话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。
过了几秒,电话挂断。
加代盯着手机屏幕,眉头皱紧。
周广龙问:
“不知道,”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“但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
窗外,天快亮了。
远处传来早班船的汽笛声,悠长而沉闷。
新的天要开始了,但有些事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二章:龙潭虎穴
回到圳的三天,李震宇的伤好了些,能下床走动了。
他拄着拐杖来到加代里,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五六个人。
都是加代的老兄弟:周广龙、罗辉、陈猛、赵小军、吴天。
茶几上摊着张香港地图,还有几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照片,模糊不清,但能看出是两个人——个戴眼镜,个平头壮汉。
“代哥,”李震宇声音发紧,“你这是……”
“坐。”加代指了指沙发,“震宇,我问你,那笔钱,你真想要回来?”
李震宇愣了下,苦笑道:“说实话,钱不重要了。阿强今天早上醒了,但医生说他这辈子都得躺床上,脑子坏了,谁也不认识。”
他眼圈发红: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“咽不下,就得想办法吐出来。”加代点了根烟,“那伙人的底,我摸到点。”
他拿起张剪报,到李震宇面前。
那是份去年底的《东日报》,社会版角落里有个小标题:“李姓富商长子遭绑架,警悬红千万缉凶”。旁边配了张模糊的监控截图,个戴眼镜男人的侧影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张子强,”加代说,“去年绑了李姓富豪儿子,勒索十亿港币,轰动全港。后来钱到手了,人放了,案子到现在没破。”
李震宇手开始抖:“那、那在澳门那个张老板……”
“十有八九就是他。”加代又拿起另张剪报,“这个,上个月《星岛日报》的,铜锣湾街头枪战,疑犯持AK-47与警交火,人逃脱。”
照片模糊,只能看到个矮壮身影的背影。
“这个人,应该就是阿欢。真名叫叶继欢,香港头号通缉犯,悬红两百万。”
客厅里片死寂。
陈猛先开口:“代哥,如果真是这两个人……咱们惹不起。”
“不是咱们惹他们,”加代弹了弹烟灰,“是他们惹了咱们。”
“可他们是亡命徒,”赵小军说,“身上背着人命,做事没底线。咱们在圳混饭吃,犯不着跟这种人拼命。”
“小军说得对,”吴天接话,“代哥,李老板这事,咱们能帮的已经帮了。在澳门你差点把命搭上,够意思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加代。
加代沉默着抽完那根烟,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广龙,”他问,“你怎么看?”
周广龙直没说话,这会儿抬起眼睛:“代哥,你去哪,我跟哪。”
“辉子?”
罗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:“代哥,我老婆刚生二胎。”
“懂了,”加代点头,“你不用去。”
“我不是那意思,”罗辉急了,“我是说,我得去。不然以后孩子长大了,问我当年怎么当的缩头乌龟,我没法答。”
陈猛和赵小军对视眼,也点头:“我们也去。”
吴天叹气:“得,那就都去。不过代哥,咱们得有个计划。硬拼肯定不行,人有AK。”
“所以不去硬拼,”加代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我去香港,跟他们讲数。”
“他们还肯讲数?”
“在澳门肯,在香港也会肯。”加代转身,“张子强那种人,把命看得很金贵。他敢绑富豪,是因为准了富豪比他惜命。同样的道理,他不敢跟咱们玩命——因为咱们没什么可输的。”
李震宇眼泪又下来了:“代哥,别去了。四百万我不要了,阿强他们的医药费,我房子也凑得起。你不能为了我……”
“不是为了你,”加代断他,“是为了规矩。”
他走回沙发前,看着所有人:“江湖有江湖的规矩。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但设局坑人,下手要命,这坏了规矩。今天他们坏规矩,咱们不管,明天就会有多人坏规矩。到时候,谁还认咱们这碗饭?”
没人再说话。
三天后,加代带着五个人过关到了香港。
周广龙、罗辉、陈猛、赵小军、吴天,都是跟了他七八年以上的老兄弟。
香港这边,有人接应。
油麻地庙街附近栋唐楼里,四十多岁的九哥光着膀子,露出身纹身,正在麻将。
看见加代进来,他把:“不玩了不玩了,贵客到。”
桌上另外三个古惑仔识趣地起身离开。
九哥套上件花衬衫,上来就给加代个拥抱:“代哥,好久不见!上次在圳,你请我吃的那顿蛇羹,我到现在还记得!”
“这次来麻烦你了。”加代说。
“什么话!”九哥大手挥,“你代哥的事,就是我阿九的事。不过……”
他看了眼加代身后的五个人,压低声音:“代哥,你电话里说的那事,我听过了。你真要碰那两个人?”
“有选择吗?”
九哥叹了口气,示意大坐下,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。
“张子强,叶继欢,”他开了瓶,灌了大口,“这两个名字,现在香港江湖没人敢提。不是怕他们,是怕沾上晦气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张子强去年干的那票,十亿啊,”九哥眼睛发亮,“全港轰动。可他拿了钱,点不分给下面兄弟,全攥在自己手里。道上很多人看他不顺眼,但没人敢动他——这伙心太黑,做事太。”
“叶继欢呢?”
“是个子。”九哥放下酒瓶,“两个月前铜锣湾那场枪战,我有个小弟当时在路边摊吃云吞面,亲眼看见的。叶继欢个人,把,对着七八个警察扫射,边边退,后跳上车跑了。警察死了两个,伤了三个。”
罗辉插嘴:“他哪来那么多军火?”
“听说是从东南亚走私进来的,”九哥说,“他们有个团伙,门搞这个。张子强出钱,叶继欢出力,还有个姓陈的军师出主意。三个人,把香港搅得天翻地覆。”
加代沉默了会儿:“九哥,我要见他们面。”
九哥瞪大眼睛:“你还真要去啊?”
“约在新界,荒点的地,”加代说,“你帮我递话,就说加代来香港了,想跟张老板把澳门的事做个了断。”
“放心,我有准备。”
九哥盯着加代看了半天,终狠狠拍大腿:“行!我阿九陪你把!不过话说在前头,我只负责牵线,真动起手来,我这几个人这几把刀,不够人塞牙缝的。”
“不用你动手,”加代说,“借你个地住几天就行。”
“这个好说!”
当天晚上,九哥就出去递话了。
加代几个人住在唐楼三楼,两个房间地铺。
香港的夜晚比圳吵,楼下大排档的喧哗声、汽车的喇叭声、还有远处码头轮船的汽笛声,混在起,让人睡不着。
周广龙和加代挤在个房间。
“代哥,”周广龙小声说,“九哥说的那个姓陈的军师,会不会就是澳门那个戴眼镜的律师?”
“应该是,”加代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“张子强这种团队,得有懂法律的人。那个陈律师,看就是门帮他们处理‘业务’的。”
“咱们这次……有把握吗?”
“没有。”加代实话实说,“走步看步。”
“那你还来?”
“不来,以后没法在江湖上说话。”加代侧过身,“广龙,你记着,咱们这行,面子比命重要。今天丢了面子,明天就没人跟你吃饭。”
周广龙没说话。
窗外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
二天中午,九哥回来了,脸不太好看。
“话递到了,”他灌了半瓶水,“张子强答应见面,时间定在明晚十点,地点在新界流浮山那边个废弃货仓。”
“流浮山?”周广龙皱眉,“那地很偏。”
“对,周围全是荒地和鱼塘,晚上没人。”九哥说,“代哥,这摆明是个局。那地了人扔海里,几天都找不到。”
加代问:“他怎么说的原话?”
“他说,”九哥清了清嗓子,模仿张子强的语气,“‘加代兄弟既然来了香港,我总得尽地主之谊。流浮山风景不错,适谈事情。’”
“就这些?”
“还有句,”九哥犹豫了下,“他说,‘让加代兄弟个人来,人多,容易误会。’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罗辉个反对:“不行!代哥,这对不能去!他让你个人去,就是想灭口!”
陈猛也说:“对,澳门那次咱们有炸药唬住他,这次他肯定有备。”
加代没急着表态,看向九哥:“货仓周围地形怎么样?”
“我去看过,”九哥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个草图,“货仓是以前存海鲜的,废弃好几年了。大门朝南,后面是片烂泥滩,退潮的时候能走到海边。左边有个小山坡,右边是条土路,只能过辆车。”
“有几个出口?”
“就大门个,后墙有几个窗户,但都钉死了。”九哥说,“代哥,这地就是个口袋,进去了很难出来。”
加代盯着草图看了几分钟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“代哥!”所有人都站起来。
“但我不会个人去。”加代抬起头,“广龙,你跟我进去。辉子、猛子、小军、吴天,你们在外面接应。九哥,你借我几把刀。”
“刀我有,”九哥说,“但代哥,五个人不够。张子强那边,至少带十几个。”
“够了,”加代说,“人多了反而坏事。”
他指着草图:“辉子,你带猛子埋伏在小山坡上,带两个望远镜,盯着货仓里面的情况。如果看见不对劲,不用管我们,直接报警。”
“报警?”罗辉愣。
“对,”加代点头,“张子强怕警察。他听见警笛,反应肯定是跑。”
“那小军和吴天呢?”
“你们俩守在土路两头,”加代说,“万我们跑出来,得有车接应。九哥,借两辆车。”
“车我有,破面包,但能开。”
“行。”加代把草图折好,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九哥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终只是拍了拍加代的肩膀:“代哥,保重。”
计划定下,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计划漏洞百出。
对有枪,他们只有刀。
对熟悉地形,他们次去。
对是亡命徒,他们只是想讨个说法。
但没人再劝加代。
劝了也没用。
二天晚上十点,两辆破旧的面包车从油麻地出发,往新界开去。
香港的夜晚灯火璀璨,但越往北走,灯光越稀疏。到了流浮山带,已经是漆黑片,只有星几盏渔船的灯在远处海上飘着。
货仓孤立在片荒地上,像座坟墓。
加代和周广龙下了车,朝货仓走去。
罗辉和陈猛摸黑爬上小山坡,赵小军和吴天把车停在土路两头,熄了火。
货仓大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。
加代开铁门。
吱呀
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货仓很大,空旷,空气中弥漫着股海腥味和霉味。头顶几盏老式日光灯,有盏还滋滋闪着,光线忽明忽暗。
张子强坐在正中央的把椅子上,穿着西装,翘着二郎腿,手里夹着雪茄。
他身边站着四个人。
陈律师,还是那斯文扮。
阿欢——叶继欢,依旧身黑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还有两个陌生壮汉,左右站在张子强身后,腰间鼓鼓的。
“加代兄弟,准时。”张子强吐了口烟圈,“这位是?”
“我兄弟,周广龙。”加代说。
“不是说个人来吗?”
“张老板不也没个人吗?”加代走到离他五米远的地停下。
张子强笑了笑,弹了弹烟灰:“有道理。不过加代兄弟,你带个兄弟来,是怕我吃了你?”
“是怕有些话,个人说不清楚。”
“那就说清楚。”张子强坐直身体,“澳门的事,我已经给过你面子。两百万支票你撕了,那就是没得谈。今天你又来香港,想怎么样?”
“还是那句话,”加代说,“李震宇的钱,连本带利五百万。人的事,动手的人站出来,给我兄弟磕个头认个错。”
叶继欢笑了。
是那种很冷、很轻的笑声。
“大陆仔,”他开口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?”
“知道,”加代看向他,“叶继欢,香港头号通缉犯,悬红两百万。”
叶继欢眼冷。
张子强摆摆手:“阿欢,别急。”
他看向加代:“加代兄弟,你听得很清楚嘛。那你也应该知道,我张子强做事,从来不向人低头。”
“凡事都有次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张子强站起来,走到加代面前,“这样,钱,我分不给。人,我也不交。但我可以给你个机会。”
他凑近些,压低声音:“跟我干票,事成之后,分你五千万。够你吃十辈子。”
“怎么,嫌少?”张子强后退步,“我知道你在圳有点名气,手下也有几十号兄弟。但你们那点生意,年能挣多少?百万?两百万?跟我干票,顶你干二十年。”
“什么票?”
“这个现在不能说,”张子强秘笑,“但保证比你想象的大。怎么样,考虑下?”
“不考虑。”加代说,“我不是干这个的。”
张子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“加代兄弟,”他声音冷下来,“我给过你两次机会了。在澳门次,今天次。事不过三。”
“我也给过你机会。”加代说,“在澳门,你本可以把钱还了,道个歉,这事就过去了。但你没有。”
“因为我不需要。”张子强转身走回椅子前,“在香港,我说的话就是规矩。”
话音刚落,叶继欢突然动了。
他拔枪的速度快得像闪电,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向周广龙的脑袋。
与此同时,张子强身后的两个壮汉也拔枪,对准加代。
“大陆仔,”叶继欢说,“上次在澳门,你用炸药唬我们。这次呢?你身上还绑着炸药吗?”
加代没动。
周广龙也没动,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搜。”张子强下令。
个壮汉走过来,粗暴地掀开加代的外套,摸了摸身上,又去搜周广龙。
“强哥,没有。”壮汉汇报。
张子强笑了:“加代兄弟,这次你没准备啊。”
“准备了,”加代说,“但不在身上。”
“哦?在哪?”
“在外面。”加代抬头看了看货仓顶,“张老板,你猜我为什么敢两个人进来?”
张子强眼闪烁。
叶继欢的枪口抵住周广龙的太阳穴:“少他妈装弄鬼!”
“阿欢,”加代看向他,“你开枪,我保证你走不出这个货仓。”
“吓我?”
“不是吓你,”加代说,“是告诉你事实。我兄弟在外面,只要听见枪声,就会把货仓所有的出口封死,然后报警。警察十分钟内就能到——这里虽然偏,但警署离得不远。”
张子强眯起眼睛。
陈律师凑到他耳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
“加代兄弟,”张子强重新坐下,“你报警?江湖事江湖了,你坏了规矩。”
“是你们先坏规矩的。”加代说,“在澳门,你们设局坑人,动手要命。今天,你们拿枪指着我兄弟的头。这已经不是江湖事,是谋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叶继欢手指扣在扳机上,“了你们,谁知道?”
“外面的人知道。”加代盯着他,“山坡上,土路两头,都是我的人。你们今天进来的时候,车号、长相,全都记下了。我们死了,这些资料明天就会送到警署。”
货仓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那盏坏了的日光灯,还在滋滋地响。
张子强突然鼓掌。
“好,好,”他笑着说,“加代兄弟,你是个人物。我有点欣赏你了。”
他挥挥手,示意叶继欢放下枪。
叶继欢犹豫了下,缓缓放下,但手指还扣在扳机上,随时能再举起来。
“这样,”张子强说,“钱,我真不能给。不是舍不得,是给了,我张子强的面子往哪放?但我可以给你另条路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加代面前,拍了拍他肩膀:“你留下,让你兄弟回去筹钱。不是李震宇那五百万,是五百万封口费。钱到了,我放你走。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“代哥!”周广龙急了。
加代按住他:“广龙,你先走。”
“不行!”
“走!”加代声音严厉,“这是命令。”
周广龙咬着牙,眼睛通红。
“走吧,”张子强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告诉外面的人,加代兄弟在我这做客。三天内,五百万送到,人还你们。送不到……那就不好说了。”
两个壮汉上前,把周广龙往外。
周广龙回头看了加代眼,加代朝他点点头。
货仓大门关上。
脚步声远去。
现在,货仓里只剩下加代,和张子强五个人。
叶继欢收起枪,走到加代面前,上下量他。
“大陆仔,”他说,“你胆子真大。”
“你也不小,”加代说,“敢在铜锣湾跟警察开枪。”
叶继欢愣了下,然后笑了:“你知道的还挺多。”
“做这行,消息不灵通不行。”
张子强让人搬来把椅子,放在加代身后:“坐。既然要等三天,咱们聊聊天。”
加代坐下。
陈律师递过来瓶水,加代没接。
“怕有毒?”张子强自己开瓶,喝了口,“放心,我要你,不用这么麻烦。”
“不是怕,”加代说,“不渴。”
张子强也不勉强,自己在对面坐下。
“加代兄弟,我很好奇,”他说,“你在圳,年能挣多少?”
“够吃够喝。”
“没想过做大?”
“想,万能胶厂家但不急。”
“不急?”张子强摇头,“这年头,不急就被别人吃了。你看看香港,十年前那些大佬,现在还剩几个?不是进监狱,就是跑路了。为什么?因为不够狠,不够快。”
加代没接话。
“我跟你不样,”张子强继续说,“我要做,就做大的。去年那票,我准备了半年,每个细节都到了。李人有钱,但惜命。我找他们要十亿,他们不敢不给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里有种狂热的光。
“钱到手了,怎么花?”加代问。
“花?”张子强笑了,“花不完的。存在瑞士银行,吃利息都够几辈子。但我还要干,干大的。为什么?因为刺激。”
他站起来,在货仓里踱步:“你试过吗?计划单大生意,准每个步骤,后成功到手。那种感觉,比什么都爽。”
“所以你不在乎钱,”加代说,“你在乎的是感觉。”
“对!”张子强转身,“加代兄弟,你懂我。所以我说,你跟我干东莞家具封边胶价格,咱们能成大事。”
“我不想成大事,”加代说,“我只想把我兄弟的事处理好。”
张子强笑容僵了下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他摆摆手,“了,人各有志。阿欢,带他去地下室,好好‘照顾’。”
叶继欢走过来,了加代把:“走。”
货仓角落有个铁门,开是向下的楼梯。
地下室暗,只有盏小灯泡,散发着昏黄的光。
空气里股浓重的霉味,还混杂着铁锈味。
叶继欢把加代进去,反手锁上门。
地下室不大,十平米左右,堆着些破木箱。墙角有张破床垫,上面扔着条脏毯子。
“待着吧,”叶继欢说,“三天后,钱到了就放你走。不到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加代在床垫上坐下。
叶继欢没立刻走,靠在门边,点了根烟。
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缭绕。
“你当过兵?”加代突然问。
叶继欢抽烟的手顿了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站姿,走路的样子,”加代说,“还有握枪的姿势,是部队里练出来的。”
叶继欢沉默了几秒:“在越南过仗。”
“雇佣兵?”
“嗯。”叶继欢吐了口烟,“了三年,钱没挣到,命差点丢了。回来香港,发现什么都变了。老拆迁了,爹妈死了,女朋友跟人跑了。”
他声音很平淡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所以就跟了张子强?”
“他给钱。”叶继欢说,“我在越南,个月两千美金。跟他干票,够我十年仗。”
“值得吗?”
“什么值不值得?”叶继欢笑了,笑得很冷,“这世界,有钱就值得,没钱就不值得。你跟我讲道理,讲良心?我爹妈病死在医院的时候,怎么没人跟他们讲良心?”
加代没说话。
叶继欢抽完那根烟,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
“大陆仔,我劝你句,”他说,“张子强这个人,说话不话。你兄弟就凑够五百万,他也未放你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来?”
“有些事,明知道结果,也得做。”
叶继欢盯着加代看了几秒钟,摇摇头,转身开门出去。
铁门重新锁上。
地下室里恢复了寂静。
加代躺在床垫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小灯泡。
外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,是张子强和陈律师在讨论什么,听不清。
时间点点过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铁门突然被开。
叶继欢端着碗泡面进来,放在地上。
“吃。”
加代坐起来,看了看那碗面,又看看叶继欢。
“不怕我下毒?”叶继欢问。
“你要我,用不着下毒。”
叶继欢没说话,转身要走。
“阿欢,”加代叫住他,“张子强有没有跟你说过,干完下票,分你多少?”
叶继欢脚步停住。
“我的事,不用你管。”
“我只是好奇,”加代说,“你替他命,他把你当兄弟吗?”
叶继欢转过身,眼冰冷:“你挑拨离间?”
“不是挑拨,”加代说,“是提醒。在澳门,他让你动手人,自己坐着喝茶。今天,他让你拿枪指着我兄弟,自己坐着看戏。这种人,真的值得你跟吗?”
叶继欢盯着加代,突然笑了。
“大陆仔,你很有意思。”
他说完,走出地下室,重新锁上门。
加代端起那碗泡面,吃了口,已经凉了。
但他还是慢慢吃完了。
因为不知道下顿什么时候有。
也不知道,还有没有下顿。
三章:生死线
地下室里分不清白天黑夜。
加代只能通过铁门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变化,大致判断时间。
送饭的是叶继欢,天两顿,有时是泡面,有时是盒饭,每次都沉默着放下就走。
三天下午,铁门开时,进来的却是张子强。
他换了身休闲装,手里提着瓶红酒,两个脚杯。
“加代兄弟,住得还习惯吗?”张子强笑眯眯地问,好像在问候住酒店的客人。
加代从床垫上坐起来:“张老板亲自来送饭?”
“不是送饭,是来跟你喝杯。”张子强拉过只破木箱当桌子,把酒杯放上,倒了两杯酒,“你兄弟那边有消息了,凑了两百万,还差三百万。我让他们再宽限两天。”
加代没接酒杯。
张子强也不在意,自己抿了口:“这酒不错,法国波尔多的,瓶三千港币。你知道我以前喝什么吗?汽水。在庙街摆摊牛仔裤的时候,天挣几十块,喝瓶汽水都要想半天。”
“现在你有钱了。”加代说。
“有钱了,但没意思。”张子强晃着酒杯,“以前穷的时候,想着有钱了就什么都有了。真有了钱,发现也就那样。吃龙虾和吃泡面,填饱肚子的感觉差不多。”
“所以你就找刺激?”
“对,找刺激。”张子强眼睛亮起来,“绑李人的时候,我在他门口蹲了三个月。每天看着他儿子上学放学,什么时间出门,坐什么车,走哪条路,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”
他放下酒杯,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,扔给加代。
照片上是个十几岁的男孩,穿着校服,站在学校门口笑。
“就是他,”张子强说,“李嘉诚的大儿子。我绑他那天下雨,他的车在路口等红灯,我的人上去敲玻璃,说车胎爆了。他司机下车看,我们的人就把他按住了。整个过程,不到三十秒。”
加代看着照片,没说话。
“后来我给他爹电话,要二十亿。”张子强继续说,“李嘉诚说,现金只有十亿。我说行,十亿就十亿。他问我要怎么交钱,我说你准备辆货车,把钱装好,开到新界垃圾场。他真照做了。”
“你不怕他报警?”
“怕,但我知道他不会。”张子强笑了,“他比我怕。十亿对他来说是钱,儿子是命。钱没了可以再挣,命没了就没了。”
他把照片收回去,小心地装回口袋。
“加代兄弟,我跟你讲这些,不是炫耀。”张子强重新端起酒杯,“是想告诉你,这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。只要敢想,敢做,什么都能成。”
“那你下步想做什么?”
张子强眼睛眯起来:“这个不能告诉你。但可以透露点——比上次大。”
“还要绑人?”
“不定。”张子强秘笑,“有时候,不定非要绑人才能弄到钱。香港有钱人多的是,办法也多的是。”
加代沉默。
地下室里只有张子强喝酒的声音。
过了好会儿,张子强突然问:“你真不考虑跟我干?”
“不考虑。”
“为什么?嫌钱脏?”
“不是,”加代说,“是我有自己的活法。”
“什么活法?”张子强嗤笑,“在圳收保护费,帮人看场子,年挣个几十万,这就是你的活法?”
“至少我晚上睡得着。”
张子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他站起来,居临下看着加代:“加代兄弟,你太天真了。这世道,不是你吃人,就是人吃你。你想做好人?好人都死在路边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要走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对了,你兄弟周广龙,昨天想带人摸进来救你,被阿欢发现了。阿欢断了他个手下的腿,扔出去了。我劝你,让他们老实点。下次,断的就不是腿了。”
铁门重重关上。
加代坐在床垫上,手指慢慢收紧。
他知道周广龙不会放弃,但这样硬闯,只会送命。
须想办法。
夜了。
地下室格外安静,能听见头顶货仓里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加代躺下,闭上眼睛,但没睡。
他在听。
听脚步声的数量,听说话的声音向,判断上面有多少人,怎么分布的。
这是当年在部队养成的习惯。
凌晨两点左右,上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然后是张子强的声音,压得很低,但地下室能隐约听见:“……多少人?”
“四五辆车,二十多个。”是陈律师的声音,“九哥带来的,都是油麻地的烂仔,拿着刀。”
“阿欢呢?”
“在门口守着。”
“让他们进来,”张子强说,“关门狗。”
加代心里紧。
周广龙和九哥真的来了。
但他知道,这没用。对有枪,二十多个拿刀的,进来就是送死。
须阻止。
他起身,用力拍铁门:“张子强!让我出去!”
没人回应。
上面已经响起斗声,刀碰撞的声音,叫骂声,还有惨叫声。
突然——
“砰!”
是枪声。
加代浑身震。
接着是连续几声枪响,然后是大的混乱声,汽车引擎的轰鸣,轮胎摩擦地面的叫。
“强哥!他们跑了!”有人在喊。
“追!”张子强的声音,“个都别放走!”
脚步声杂乱,好几辆车启动的声音,渐渐远去。
货仓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加代屏住呼吸。
几分钟后,铁门被开。
叶继欢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把AK-47,枪口还在冒烟。他左臂衣服破了,渗出迹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加代说。
“擦伤。”叶继欢走进来,反手关上门,靠在墙上喘气,“你的人,有点本事。硬冲进来,死了三个,伤了七八个。”
加代心脏抽:“谁死了?”
“不是你的人,”叶继欢说,“是我的人。你那个兄弟周广龙,下手很黑,挑喉咙和眼睛。”
他说这话时,脸上没什么表情,好像死的不是自己人。
“张子强呢?”
“追出去了。”叶继欢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了根,吸口,“他让我看着你。”
地下室里烟雾弥漫。
加代看着叶继欢手臂上的伤:“流不止,会感染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叶继欢撕下截袖子,胡乱缠在伤口上,“在越南,比这重的伤多了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要跟他干?”加代突然问。
叶继欢抽烟的手停了下:“我说了,为了钱。”
“真的只是钱?”
叶继欢没回答,口接口抽烟。
外面突然又响起汽车声。
不止辆。
叶继欢立刻警觉,提着枪走到铁门边,侧耳听。
“不是强哥的车。”他低声说。
加代也站起来。
上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很多人。
然后是普通话的口音:“搜!每个角落都搜仔细了!”
叶继欢脸变:“警察?”
“不像,”加代摇头,“警察不会说这种话。”
话音未落,货仓里响起枪声。
不是手枪,是霰弹枪,“轰”的声,震得地下室天花板掉灰。
“是潮州帮的人!”叶继欢咬牙,“张子强那混蛋,惹了不该惹的人。”
上面已经成团。
枪声密集,惨叫声不断。
叶继欢拉开铁门条缝,往外看了眼,立刻关上。
“多少人?”加代问。
“十几个,都有枪。”叶继欢说,“潮州帮老大林过云,上个月被张子强坑了五百万,这是来报仇的。”
“你怎么办?”
“出去。”叶继欢检查了下AK的弹匣,“还有二十发,够用。”
他刚拉开门,上面就有人朝地下室冲下来。
叶继欢抬手就是梭子。
冲在前面的两个人惨叫倒地。
但后面的人多,子弹像雨点样下来。
叶继欢被迫退回地下室,铁门被得砰砰响。
“他们用东西堵门了,”叶继欢说,“出不去了。”
加代环顾四周,地下室没有别的出口。
只有头顶有个通风口,但很小,只能容个人爬过去。
“那里。”他指着通风口。
叶继欢抬头看了眼:“太小,出不去。”
“拆掉。”加代搬过只木箱,踩上去,用力通风口的铁栅栏。
铁栅栏锈死了,纹丝不动。
上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有人在铁门。
“让开。”叶继欢举起AK,对着通风口就是梭子。
子弹碎了铁栅栏的固定点,加代用力踹,整个栅栏掉下来。
通风口黑漆漆的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“你先上。”叶继欢说。
加代没客气,爬上木箱,钻进通风口。
里面很窄,只能匍匐前进。
他爬了五六米,前面出现光亮——是另个出口。
刚要往外钻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叶继欢的闷哼。
回头看,叶继欢卡在入口处,左腿中弹了,顺着裤管往下流。
“你中枪了?”加代问。
“没事,”叶继欢咬牙,“你走。”
加代犹豫了秒。
这秒里,他想了很多。
叶继欢是敌人,是差点了周广龙的人,是张子强的手。
但他也是刚才让他先走的人。
通风口外面传来人声,潮州帮的人发现这里了。
“快点!”加代伸手,“抓住!”
叶继欢看了他眼,眼复杂。
但后还是抓住了加代的手。
加代用力把他往外拉,叶继欢忍着疼,点点挪出来。
两人刚爬出通风口,身后就传来爆炸声。
气浪把他们掀翻在地。
是手雷。
有人往通风口里扔了手雷。
加代耳朵嗡嗡响,眼前发黑。
等他缓过来,发现自己在货仓后面的烂泥滩上,离海边只有几十米。
叶继欢躺在旁边,左腿肉模糊,脸惨白。
“还能走吗?”加代问。
叶继欢试了试,摇头:“骨头断了。”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潮州帮的人开始撤退。
加代看了眼货仓向,又看了看叶继欢。
如果现在走,叶继欢死疑——要么被潮州帮的人追上死,要么被警察抓走。
但如果带上他,自己可能也跑不了。
叶继欢也看出来了。
他惨笑声:“你走吧。我了那么多人,死了也不冤。”
加代没说话,蹲下来,撕下自己的衣服,给叶继欢简单包扎止。
“你干什么?”叶继欢问。
“救你。”加代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刚才没让我死。”加代把他扶起来,“我欠你次。”
叶继欢盯着加代,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往东走,三百米有个旧码头,有条破船。”
加代背起叶继欢。
叶继欢很重,浑身肌肉,加上枪和子弹,至少百八十斤。
加代咬着牙,步步往东走。
烂泥滩很,每走步都要陷进去,拔出来要费很大力气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有人在追。
“放下我,”叶继欢说,“你自己能跑掉。”
“闭嘴。”加代喘着粗气。
又走了几十米,前面出现灯光。
几辆车停在土路上,车灯大开,照得烂泥滩片雪亮。
“完了。”叶继欢低声说。
加代停下脚步。
车上下来十几个人,手里都拿着伙。
为的是个光头,四十多岁,穿着花衬衫,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。
“叶继欢,”光头开口,“找你好久了。”
叶继欢在加代背上冷笑:“林过云,你还真敢来。”
“你敢坑我五百万,我就敢要你的命。”林过云挥手,“上,两个都做了。”
十几个人围上来。
加代把叶继欢放下,让他靠在旁边块礁石上。
然后转身,面对那些人。
“兄弟,”林过云看着加代,“这事跟你没关系,你让开,我放你走。”
“他是我的人。”加代说。
“你的人?”林过云笑了东莞家具封边胶价格,“你知道他是谁吗?香港头号通缉犯,身上背了七八条人命。你跟他混,嫌命长?”
“我不管他是谁,”加代说,“今天我在这儿,你就动不了他。”
“那就起死。”林过云脸沉,“上!”
个人冲上来,手里拿着刀。
加代侧身躲过,抓住对手腕,用力拧。
咔嚓。
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那人惨叫,刀落地。
二个人从侧面冲来,加代脚踹在他膝盖上,那人跪倒在地。
但人太多了。
三个人从背后扑上来,加代来不及躲,被刀在肩膀上。
立刻涌出来。
“代哥!”远处突然传来喊声。
是周广龙的声音。
加代回头,看见周广龙、九哥,还有二十多个人,从土路另边冲过来。
九哥手里拿着把刀,边跑边骂:“林过云!你他妈敢动我兄弟!”
林过云脸变:“阿九?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加代是我兄弟!”九哥带人冲过来,把加代和叶继欢护在中间,“你敢动他,就是跟我油麻地阿九过不去!”
两边人对峙。
林过云这边十几个人,九哥这边二十多个,但林过云的人都有枪,九哥这边只有刀。
“阿九,”林过云说,“为了个大陆仔,值得吗?”
“值不值得,我说了。”九哥挡在加代前面,“今天你要么滚,要么咱们就拼把。我死了,我手下几百个兄弟,天天去你潮州帮的场子闹事,看你能撑多久。”
林过云眼闪烁。
他在权衡。
九哥在油麻地势力不小,真闹起来,麻烦很大。
而且警察马上就到,枪声已经惊动了周围。
“走!”林过云终咬牙,带人上车,疾驰而去。
九哥这才松口气,转身看加代:“代哥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,”加代指着肩膀的伤,“皮外伤。”
然后他看向周广龙:“广龙,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,”周广龙说,“昨天冲进来,伤了三个兄弟,但都救出去了。今天我跟九哥直埋伏在附近,看见潮州帮的人来,就知道要出事。”
加代点点头,走到叶继欢身边。
叶继欢失过多,已经昏迷了。
“他怎么办?”九哥问。
“带走。”加代说。
“带走?”九哥瞪大眼睛,“代哥,他是叶继欢!全港通缉的要犯!咱们窝藏他,会被当成同党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加代说,“但他刚才救了我命。”
“救你?”
加代简单说了地下室的事。
九哥听完,还是摇头:“代哥,讲义气我懂,但这事太大了。他要是被抓,咱们全得进去。”
“所以不能让他被抓。”加代看向周广龙,“广龙,你带他回内地,找个地藏起来。他腿伤成这样,跑不了。”
周广龙犹豫:“代哥,这……”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加代语气坚决。
九哥叹了口气:“行吧,我安排船。我在汕尾有个亲戚,开诊所的,可以帮忙伤。但代哥,你得答应我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事完了,你得马上离开香港。”九哥说,“张子强不会罢休的,潮州帮也不会罢休。你在香港多待天,就多天危险。”
加代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几人把叶继欢抬上车,趁着夜,往九龙城寨向开去。
九龙城寨,三不管地带,鱼龙混杂。
九哥在这里有个据点,是个破旧的三层小楼。
他们把叶继欢抬到二楼,九哥电话叫来个黑市医生。
医生是个老头,戴着老花镜,看了叶继欢的伤,摇头:“腿保不住了,子弹碎了骨头,感染很严重。要么截肢,要么等死。”
“截肢。”加代说。
“这里条件不行,”医生说,“没有麻醉,没有设备,他可能挺不过去。”
“你能做吗?”
“能,但我不能保证他活着。”
加代看向昏迷的叶继欢。
这个人了很多人,该死。
但他刚才踢开手雷,让自己先走。
“做。”加代说。
医生叹了口气,开药箱,拿出锯子、刀、针线。
没有麻醉,直接动手。
叶继欢在剧痛中醒来,惨叫声,又昏过去。
手术做了两个小时。
医生满手是,走出来时,脸苍白:“命保住了,但左腿膝盖以下没了。他得静养个月,不能动。”
“谢了。”加代递过去叠钱。
医生接过,数了数,点点头走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加代、周广龙和九哥。
叶继欢躺在床上,脸像纸样白,呼吸微弱。
“广龙,”加代说,“明天你带他偷渡回圳,然后去汕尾九哥亲戚那里。等他伤好点,是走是留,随他。”
“代哥,那你呢?”
“我留在香港。”加代说,“张子强的事,还没完。”
九哥急了:“代哥,你还想找他?”
“不是我想找他,”加代看向窗外,“是他会来找我。今天潮州帮的事,他肯定以为是我引来的。以他的格,定会报复。”
“那你得走了!”
“走不了,”加代摇头,“我走了,你们怎么办?九哥,你在香港的生意、兄弟,跑得了吗?广龙,你在圳的人,安全吗?”
九哥不说话了。
“所以,”加代说,“我得留下来,把这事了结。”
正说着,楼下传来敲门声。
很急。
九哥下楼开门,几分钟后上来,脸难看。
“是张子强的人,”他说,“递话来了。交出叶继欢,之前恩怨笔勾销,另外给千万。如果不交……”
“我全?”加代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九哥把张纸条递给加代。
纸条上写着行字:明日午时,观塘码头。交人,拿钱。不交,洗油麻地。
字是用写的,已经干了,暗红。
加代把纸条撕碎。
“回话,”他说,“要人没有。要拼,我奉陪。”
四章:终对决
九龙城寨的清晨来得特别迟。
狭窄的巷道里飘着煤炉的烟味,还有早茶档的油烟味。三层小楼的窗户用报纸糊着,透进来的光线昏黄暗淡。
加代夜没睡。
他坐在二楼窗边的椅子上,看着外面巷道里早起忙碌的人们。肠粉的阿婆着车,送报纸的少年骑着自行车穿梭,几个宿醉的古惑仔歪歪扭扭走过。
这是个普通香港清晨的样子。
但加代知道,今天不会普通。
周广龙天亮前就带着叶继欢走了。九哥安排了条去汕尾的渔船,从西贡码头出发,这会儿应该已经出海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加代、九哥,还有九哥手下的七八个核心兄弟。
“代哥,你想好了?”九哥端了碗皮蛋瘦肉粥进来,放在桌上。
加代端起粥,喝了口,很烫。
“想好了。”他说。
“张子强在观塘码头至少安排了三十个人,”九哥说,“都是他从越南找来的雇佣兵,个个身上背着人命。咱们这点人,不够看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“不去不行。”加代放下碗,“今天我不去,明天他就会来油麻地找你。九哥,你在香港混了二十年,好不容易有了这点基业,不能因为我毁了。”
九哥眼睛红:“代哥,你这话说的……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加代站起来,拍了拍九哥肩膀,“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。今天的事,我自己解决。”
“不行!”九哥抓住他胳膊,“你个人去就是送死!我阿九虽然怕死,但还不至于让兄弟个人去拼命!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跟你去!”九哥回头对手下兄弟说,“兄弟们,今天这事,是我阿九自己的决定。愿意跟我去的,留下。不愿意的,现在就可以走,我不怪你们。”
七八个兄弟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先开口:“九哥,你去哪,我去哪。”
接着是二个,三个。
后所有人都留了下来。
加代看着他们,心里发热。
“好,”他说,“但咱们不能硬拼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纸,上面是九哥昨晚连夜画的观塘码头仓库地形图。
“张子强约在码头,但他肯定不会在码头等我们。”加代指着地图,“他有可能的落脚点,是这三个地:半山那栋别墅,观塘的旧仓库,还有屯门的船厂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九哥问。
“我这两天直在想,”加代说,“张子强这种人,怕死。他约在码头,是因为码头空旷,便他的人埋伏。但他自己,对不会出现在码头。”
“那他在哪?”
“这三个地都有可能。”加代用笔在仓库上画了个圈,“但我猜,他可能在仓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仓库安全。”加代说,“半山别墅太显眼,屯门船厂太远。仓库在工业区里,白天人来人往,晚上空人。他可以在仓库设伏,等我们自投罗网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不按他的剧本走。”加代放下笔,“他等我们去码头,我们偏不去。我们去仓库找他。”
“可仓库里肯定有埋伏。”
“所以要先草惊蛇。”加代看着九哥,“九哥,你在观塘有熟人吗?”
“有,开五金店的阿成。”
“让他帮个忙。”
上午十点,观塘工业区。
五金店门口,老板阿成叼着烟,看着手里的叠照片。
照片上是张子强和几个手下的脸,都是九哥昨晚从报纸上剪下来,重新翻拍的。
“九哥说了,找到这些人,重重有赏。”加代站在阿成面前。
阿成看了看照片,又看了看加代:“兄弟,这些人不好惹。前几天有人看见他们在仓库那边进出,都带着伙。”
“仓库地址能告诉我吗?”
阿成犹豫了下,终还是写了个地址。
“谢了。”加代接过纸条,塞给阿成叠钱。
离开五金店,加代对九哥说:“找几个兄弟,扮成水电工、快递员,去仓库周围转转。不用靠近,就远远地看,记下车号,人数,进出时间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让他们发现我们在查他们。”加代说,“张子强生多疑,他发现我们在查他,就会紧张。紧张,就会把人都调回仓库,加强守。”
“那咱们不是难进去了?”
“不,”加代摇头,“他人手集中了,其他地就空了。而且他注意力都在仓库,就不会想到我们会从别的地下手。”
九哥似懂非懂,但还是照做了。
接下来的三天,加代的人像影子样,出现在张子强各个据点的周围。
半山别墅门口,有“快递员”在徘徊。
屯门船厂外,有“钓鱼佬”坐在海边。
观塘仓库周围,是出现了好几拨“可疑人物”。
三天晚上,张子强果然坐不住了。
九龙城寨小楼里,加代接到了九哥的电话。
“张子强把人都调回仓库了,”九哥声音兴奋,“半山别墅就留了两个看门的,屯门船厂的人也撤了。现在仓库里至少有三十个人,都带着伙。”
“好,”加代说,“按计划进行。”
“代哥,你真的要这么做?”九哥声音又紧张起来,“太冒险了。”
“不冒险,赢不了。”加代挂了电话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。
今晚是决战之夜。
但他不硬拼。
硬拼是傻子才做的事。
晚上九点,观塘工业区片寂静。
工厂都下班了,街道上只有星几辆车驶过。
旧仓库孤地立在角落里,周围是废弃的集装箱和杂草。
仓库里灯火通明。
张子强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,脸阴沉。
陈律师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天的“异常情况”。
“三天,十七拨人,”张子强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,“这个加代,是想把我逼。”
“强哥,他在玩心理战。”陈律师说,“他想让我们自己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子强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,“但他太小看我了。我在越南过仗,在监狱里蹲过三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等。”张子强说,“他既然想玩,我就陪他玩。仓库里三十个人,每人把枪,弹药充足。他敢进来,我就让他变成筛子。”
话音刚落,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个手下跑上来:“强哥,有人来了!”
“多少人?”
“就……就辆车,三个人。”
张子强愣:“三个人?”
“对,辆面包车,停在仓库门口。下来三个人,手里拿着棍子。”
张子强和陈律师对视眼。
“去看看。”
他们下楼,走到仓库大门边。
透过门缝,看见外面果然停着辆破面包车,车灯大开。
三个穿工装的男人站在车旁,手里拿着铁棍,正在东张西望。
“干什么的!”张子强的手下隔着门喊。
“查水表的!”外面的人喊回来。
“查你妈!”手下骂了句,回头看向张子强。
张子强皱眉。
这三个人,明显是来试探的。
“别开门。”他说。
外面的人又喊了几声,见没人回应,转身上车走了。
面包车消失在夜里。
仓库里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盯着大门,手里握着枪。
时间分秒过去。
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半个小时。
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“强哥,”陈律师小声说,“会不会是调虎离山?”
张子强脸变,立刻对几个手下说:“你们几个,去后门看看!你们,上楼顶!其他人,守住窗户!”
手下们立刻分散开。
仓库后门外是片荒地,空人。
楼顶上也什么都没有。
切正常。
张子强松了口气,但心里不安了。
这种等待,比直接开战折磨人。
又过了半小时。
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这次不是辆,是好几辆。
车灯把仓库外面照得雪亮。
“强哥!来了!”手下大喊。
张子强走到窗边,小心地掀起窗帘角。
外面停了四辆车,面包车、轿车、皮卡,什么都有。
车上下来十几个人,手里都拿着刀、钢管。
为的是个花衬衫的光头——是九哥。
“张子强!”九哥在外面喊,“出来聊聊!”
张子强没回应。
他知道这是诱饵。
加代肯定在别的地。
“阿欢呢!”九哥又喊,“把他交出来!不然我们今天了你这破仓库!”
仓库里片寂静。
九哥等了会儿,见没人回应,对手下说:“!”
十几个人冲上来,用钢管门,用刀窗。
但仓库的铁门很厚,窗户也都是加固的,时半会儿不开。
张子强在二楼看着,冷笑:“群傻子。”
他回头对手下说:“别开枪,等他们累了,抓几个活的,问问加代在哪。”
话音刚落,仓库后面突然传来爆炸声。
不大,像是鞭炮,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后门!”张子强脸大变。
所有人都往后门跑。
到了后门,发现是有人从外面扔了个土制炸弹,把墙炸了个小洞,但洞太小,人钻不进来。
“声东击西!”张子强反应过来,“快回前门!”
但已经晚了。
前门传来大的门声,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九哥的人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个大铁锤,正在猛门锁。
“开枪!”张子强咬牙下令,“死几个,他们就散了!”
手下们举枪,对着门外射击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枪声震耳欲聋。
九哥的人立刻散开,躲到车后。
双开始对射。
但九哥这边只有刀钢管,很快就被压制住了。
“撤!”九哥喊了声。
十几个人迅速上车,四辆车疾驰而去。
仓库外恢复了平静。
张子强的人追出来,朝车尾开了几枪,但没中。
“强哥,跑了!”手下回来汇报。
张子强站在门口,看着远去的车灯,眉头紧皱。
不对。
这太简单了。
加代费这么大劲,就为了来个门?
肯定还有后手。
“所有人,”他下令,“加强警戒,队守前门,队守后门,其他人楼上楼下搜,看看有没有人混进来!”
手下们立刻行动起来。
仓库里外搜了个遍,没发现任何人。
“强哥,没人。”
张子强心里不安了。
这种不安,比他当年绑架李嘉诚儿子时还要强烈。
当年他知道每步该怎么做,知道对会怎么反应。
但现在,他不知道加代想干什么。
未知,是可怕的。
凌晨点。
仓库里的人都累了。
紧张了半夜,什么事都没发生,精开始松懈。
守后门的两个人开始哈欠。
守前门的四个人靠在墙上抽烟。
张子强在二楼办公室,根接根抽雪茄。
陈律师坐在旁边,眼皮也在架。
突然——
“轰!!!”
巨大的爆炸声从仓库后墙传来。
整个仓库都在震动,天花板掉下灰尘。
“后门!”张子强跳起来,抓起桌上的手枪就往外冲。
后墙被炸开了个大洞。
硝烟弥漫中,个人影从洞里钻了进来。
是加代。
他浑身是土,脸上有,但眼很亮。
手里拿着把刀。
“张子强,”他喊,“我来了。”
仓库里所有人都愣了。
谁也没想到,加代会用这种式进来。
炸墙?
这他妈是仗吗?
张子强先反应过来,举枪就射。
但加代动作快,个翻滚躲到堆货箱后面。
子弹在货箱上,木屑飞溅。
“抓住他!”张子强大喊。
手下们从四面八围上来。
加代不慌不忙,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瓶子,点燃引线,扔了出去。
是土制燃瓶。
“轰——轰——”
瓶子炸开,火焰四溅。
仓库里瞬间燃起大火。
“救火!快救火!”有人喊。
场面片混乱。
加代趁乱,猫着腰往二楼冲。
他知道张子强在二楼。
楼梯口有两个守卫,看见加代,举枪就射。
加代躲到楼梯拐角,从怀里掏出面小镜子,伸出去照了照。
看见两个人的位置。
然后他从另边口袋里掏出两个铁球,点燃引线,扔了出去。
是摔炮。
“啪啪!”
炸响不大,但吓人。
两个守卫下意识躲闪。
加代抓住机会,冲上去,刀在左边守卫手腕上。
枪掉了。
右边守卫反应过来,刚要开枪,加代脚踢在他膝盖上。
“咔嚓”声,膝盖碎了。
那人惨叫倒地。
加代捡起地上的枪,继续往上冲。
二楼办公室门口,张子强和陈律师已经出来了。
看见加代,张子强抬手就是枪。
加代侧身躲过,子弹在墙上。
“张子强,”加代举着刀,“咱们该做个了断了。”
“就凭你?”张子强冷笑,“楼下三十个人,你上得来,下不去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
加代话音刚落,楼下突然传来大的爆炸声。
然后是枪声,喊声。
九哥带人从正门冲进来了。
刚才的撤退是假的,他们绕了圈,又回来了。
“强哥!他们人好多!”楼下有人喊。
张子强脸大变。
他没想到加代敢硬攻。
没想到加代有这么多人。
“阿欢在哪?”他盯着加代。
“走了。”加代说,“我把他送走了。”
“你把他放走了?”张子强眼睛红了,“你知不知道他值多少钱?两百万悬红!”
“我知道,”加代说,“但我答应过他,送他走。”
“你他妈了!”张子强暴怒,“为了个通缉犯,你跟我拼命?”
“不是为他,”加代往前步,“是为我兄弟李震宇,为他那三个被你残的兄弟。”
楼下斗声越来越近。
九哥的人虽然没枪,但人多,而且不要命。
张子强的手下被冲散了,节节败退。
“强哥,撤吧!”陈律师拉着张子强,“再不走来不及了!”
张子强不甘心。
他盯着加代,眼里全是意。
但他知道,今天不了加代了。
楼下已经传来自己人的惨叫声。
“走!”他咬牙,转身就往三楼跑。
仓库三楼有个天台,可以从那里跳到隔壁仓库,然后逃走。
但加代不会让他走。
他追了上去。
三楼天台,夜风很大。
张子强跑到天台边缘,往下看了眼,五六米,下面是堆废铁的场地。
他犹豫了。
陈律师已经爬上去,准备跳了。
“张子强。”加代站在天台门口,堵住了退路。
楼下的人还没追上来,天台上只有他们三个人。
“加代,”张子强转过身,手里握着枪,“你真要赶尽?”
“我要你给个交代。”加代说。
“什么交代?”
“李震宇的钱,连本带利五百万。动手的人,站出来认错。”
“钱我可以给,”张子强说,“但认错不可能。”
“那就没得谈了。”
加代往前步。
张子强举枪:“别过来!”
加代没停。
“你再过来我开枪了!”
加代还在往前走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
五米。
三米。
两米。
张子强手指扣在扳机上,手在抖。
他过人,不止个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面对加代,他扣不下扳机。
加代的眼太平静了。
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“开枪啊。”加代说,“开枪,你就能走。”
张子强咬牙,手指用力。
但就在这时,加代突然动了。
不是往前,而是往旁边闪,同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。
个军用手雷。
叶继欢在汕尾昏迷前,让亲戚传话告诉他的——仓库后墙有三块松动的砖,里面藏着批雷管和炸药,还有这颗手雷。
加代昨天夜里就摸进来,把手雷取走了。
现在,他掏出手雷,拇指按在拉环上。
“张子强,”他说,“你猜这是什么?”
张子强脸瞬间惨白。
他认出来了。
那是军用手雷,他在越南见过。
“你……你哪来的?”
“你猜。”加代往前步,手雷离张子强只有半米。
张子强下意识后退,但后面是天台边缘,路可退。
“别……别乱来……”他声音发颤。
“现在,我说了。”加代盯着他,“,李震宇的钱,连本带利五百万,明天送到圳。二,以后你的人不准踏足广东。三,今天这事,到此为止。”
张子强额头冒汗。
手雷就在眼前,拉环扣在加代手指上,只要松手,手雷就会爆炸。
这么近的距离,死疑。
“我……我答应……”他声音发干。
“空口凭。”
“我……我写字据!”
“不用,”加代说,“我信你次。但如果明天钱没到,或者你的人再出现在广东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张子强连连点头:“定到!定到!”
加代盯着他看了几秒钟,然后缓缓收回手雷,拉环还在手指上。
他后退三步,让开路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张子强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翻过天台栏杆,跳到隔壁仓库屋顶,然后消失在夜里。
陈律师早就跑了。
加代站在原地,听着楼下渐渐平息的斗声。
过了会儿,九哥带着人冲上天台。
“代哥!你没事吧?”九哥看见加代手里的手雷,吓了跳,“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加代把手雷小心地收起来,“下面怎么样了?”
“张子强的人跑了十几个,抓了七八个,伤了五六个。”九哥说,“咱们这边伤了四个兄弟,都不重。”
“好,”加代点头,“收拾下,撤。”
“张子强呢?”
“跑了。”
“跑了?”九哥急了,“那后患穷啊!”
“他不会回来了。”加代说,“这种人,命比什么都金贵。今天他差点死在这儿,以后看见广东人,都得绕道走。”
九哥将信将疑,但还是照做了。
行人清理了现场,带着受伤的兄弟,迅速撤离。
回到九龙城寨,已经是凌晨三点。
加代洗了把脸,换了身衣服。
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,渗出。
九哥找来药箱,给他重新包扎。
“代哥,”九哥边包扎边说,“今天这仗,明天全香港都会知道。你加代的名字,要响彻江湖了。”
“虚名而已。”加代说。
“不是虚名,”九哥认真地说,“单枪匹马闯进张子强的老巢,逼得他低头认输,这可不是般人能做到的。”
加代没说话。
他其实也没把握。
今天这局,每步都是在赌。
赌张子强惜命,赌叶继欢的信息是真的,赌九哥的兄弟够义气。
还好,都赌赢了。
“广龙那边有消息吗?”他问。
“刚接到电话,到汕尾了。”九哥说,“叶继欢在船上醒了次,问你在哪。广龙说你在香港,他就不说话了。”
加代点点头。
窗外,天开始发亮。
新的天要开始了。
三天后,加代回到圳。
李震宇在关口接他,见面就哭了。
“代哥……钱到了……五百万,分不少……”
加代拍拍他肩膀:“到了就好。”
“阿强昨天走了……”李震宇声音哽咽,“没挺过来……”
江湖就是这样。
有人赢,就有人输。
有人活,就有人死。
“好好安葬他,”加代说,“剩下的钱,分给受伤的兄弟,剩下的你留着做生意。以后别赌了。”
李震宇用力点头。
回到,加代睡了整整天夜。
醒来时,周广龙已经回来了。
“代哥,”周广龙坐在床边,“叶继欢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欠你条命。以后有用得着他的地,尽管开口。”
加代笑了笑:“他还好吧?”
“腿截了,但命保住了。”周广龙说,“九哥的亲戚给他安排了住处,很隐蔽。他说他想通了,等伤好了,就离开广东,找个没人认识的地过日子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加代起床,走到窗边。
圳的傍晚,夕阳西下,整座城市笼罩在金的光里。
远处工地上的塔吊还在转动,街道上车水马龙。
这是个正在崛起的城市。
也是个充满机会和危险的城市。
“广龙,”加代突然问,“你说,什么是英雄?”
周广龙想了想:“能?有钱?有名气?”
“叶继欢能,张子强有钱有名,”加代说,“但他们是英雄吗?”
周广龙摇头。
“那什么才是?”
加代看着窗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能在生死关头,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而活的人,才是真正的英雄。”
周广龙似懂非懂。
但他知道,代哥就是这样的人。
三个月后,电视新闻播报了条消息:香港通缉犯张子强在广东江门被捕。
被捕前,他正在策划绑架另名富豪。
新闻画面里,张子强戴着手铐,低着头,被警察押上警车。
加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,手里端着茶杯。
画面后,记者采访了个办案警官。
警官说,张子强被捕时很平静,只说了句话:“输了就得认。”
加代关掉电视。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周广龙去开门,是李震宇,手里提着两瓶酒。
“代哥,”李震宇笑着说,“今晚喝两杯?”
“好。”
三人坐在客厅里,开了酒。
没有丰盛的菜,就碟花生米,碟拍黄瓜。
但喝得很痛快。
酒过三巡,李震宇问:“代哥,你说张子强那么聪明的人,怎么会走到这步?”
加代喝了口酒:“聪明反被聪明误。他准了别人惜命,但没准有人不要命。”
“你不要命吗?”
“我要命,”加代说,“但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周广龙举起酒杯:“敬良心。”
酒杯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窗外,夜渐。
圳的灯火,点点亮起来。
照亮了街道,照亮了楼,也照亮了这座城市里每个还在奋斗的人。
江湖的故事,每天都在发生。
有人崛起,有人陨落。
有人为钱,有人为义。
但真正能在江湖里立足的,永远是那些心中有规矩,手中有分寸,关键时刻敢拼命,但平时知道退让的人。
加代是这样的人。
所以他活下来了。
而且还活得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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